不要炖它
“别,”她急忙拽住他袖口,带着恳求。“别打它。”
克莱恩转过头,她还在他背后,垂着脑袋不敢抬眼,耳尖却红红的,红得他觉得如果现在下雪,雪花落在她耳朵上会直接化成蒸汽。
他故意板起脸。“炖了。”
“不要——”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就炖了。”他寸步不让。
“赫尔曼!”这一声喊得破了音,裹挟着“你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”的小威胁,可湿漉漉的眼睛哪有半点威慑力。
男人忍笑望着她。明明方才还吓得魂飞魄散,跑得像撞见猎鹰的兔子。现在却红着脸、瞪着眼,为一只欺负她的天鹅求情,说得好像他真会煮天鹅汤喝似的。
他的女人心软得过分。
“你刚才吓得跑了。”他开口。
“那是…那是本能。”她声音又嗡嗡嗡了。
“本能跑,本能不让炖?”
俞琬张了张嘴,最终悻悻合上。她就不该和他争辩的,无论说什么,回应她的总有无穷无尽的歪理。
看着她又急又窘的模样,克莱恩嘴角笑意更深了些。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女孩咬着嘴唇思索片刻,终于鼓起勇气探出头。黑天鹅站在叁步开外,翅膀完全收起,连骄傲的长脖子都缩回去大半,哪还有方才的气势。
“你,”她下意识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有威严,“你回湖里去。”
黑天鹅歪了歪脑袋,一动不动。
她瞪大眼睛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凶,下巴微微抬起,连鼻子都皱起来,可眼睛还是出卖了她——太圆了,太像一只兔子在假装自己是老虎了。
“回去。”
天鹅看了她好半晌,没成想倒还真转过身,摇摇摆摆地走了,边走边发出两声“嘎嘎”,像在赌气嘟囔:好吧好吧,再见,再也不见!
它站在冰封的湖面上,用喙啄了啄冰面,冰太厚,啄不动,索性放弃了,只把脖子缩回去,变成一团被遗忘的黑色毛球。
“它走了。”
俞琬终于长舒了口气,肩膀都跟着塌下来。她这才恍惚着站出来,脸还红着,刘海乱了,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。
“它听你的。”男人指出这个事实。
她轻轻摇头。“没有。它只是…”它只是这里唯一认识她的“人”了。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……”她睫毛如蝶翼般垂下又扬起,勉强扯出个理由。“可能今天心情好。
男人低笑一声,大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发顶。
“你...真的不会炖它吧?”沉默片刻后,她仍不放心地仰起脸。
那只天鹅大约不是真要追她,只是想和她打招呼,可眼前男人想起一出是一出,说出去的话,十辆坦克都未必能拉回来。
万一他回头真雷厉风行把它炖了可怎么办?
“行,不炖。”
“你保证?”她眨着眼追问,还是有点不确定。
“保证。”
他看着她紧张兮兮,好说歹说的模样,只觉得越看越可爱,直接笑出了声,连那双天生冷冽的蓝眼睛都弯起来。
直到此时,她这才反应过来了。
他一直在逗她,从一开始就是,他说“炖了”时就已经在逗她了,看她结结巴巴地替一只欺负她的天鹅找理由,还觉得这很好笑。
这么一想就更生气了,气得想跺脚,想捶他,是和太妃糖一样,咬下去会粘住牙的那种生气。
她腮帮子鼓起来,退后半步,双手叉腰的样子活像被偷藏了胡萝卜的兔子,前爪悬在半空,想咬人又不知从何下口。
那是独属于她的“我在生气你不要过来”的表情。
可下一秒,她就被拽进一个雪松气息的怀抱里。视线骤然陷入温暖的黑暗。
格洛弗站在餐厅的落地窗后,静静望着这一幕。
他手里抓着一块抹布,许久没有动,抹布上的水渍在指间慢慢风干,留下一圈白印。
而在百米之外的另一处,这一切同样落入了另一双眼睛里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
霍伦索夫庄园的顶层阁楼,窗玻璃上蒙着经年的灰,唯有正中央被擦出一块圆亮区域。
君舍陷进那张红丝绒沙发里,更准确地说,是半躺。长腿随意搭在脚凳上,脚尖轻轻晃着,仿佛在为一段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旋律打拍子。
像只把尾巴盘在身侧的狐狸。
沙发是十九世纪的古董,扶手雕成贝壳形状,流苏早已从深红褪成了暗粉,他喜欢这种老东西,它们从不多嘴,但记得很多事。
左手边小圆桌上,银质托盘里放着干邑,remy martin louis xiii,从巴黎带回来的,一共叁瓶,这是最后一瓶。
墙角立着一架羽管键琴,有几个键陷下去了,窗边,军用规格的望远镜架在叁脚架上,镜筒长度是沃尔夫那台的两倍。
狐狸的巢穴从不只有一个。
这是他狡兔叁窟中的一窟,他喜欢这说法,在一本最近读到的汉学书中看到的成语,尽管他是狐狸而非兔子。
狐狸也打洞,而且狐狸的洞比兔子的更深,更曲折,更多出口,兔子是为了躲,狐狸是因为喜欢地下,喜欢被泥土包围的、与世隔绝的安全感。
地面上太吵,灯光太刺眼,人太多,地下安静,地下只有你自己。
霍伦索夫家族的最后一代继承人,1943年死在东线,冻死在斯大林格勒郊外的一个地下室里,据说裹着偷来的苏联军大衣,捏着一张母亲的照片。
这栋庄园被没收了,君舍用了点关系把这间阁楼留给自己用。
并非他真需要藏身之处,只是这扇窗户正对着施瓦嫩韦德庄园的后花园,他偏爱这个角度。
居高临下,视野开阔,如同歌剧院的私人包厢。
整个花园尽收眼底,从东边的暖房到西边的马厩,从老橡树再到天鹅小屋,他不需挪动半步,只要转动望远镜镜筒,就能看到想看的任何地方。
中间那片白桦林刚好不会挡住视线,只会挡住他自己。
比沃尔夫的位置优越十倍,望远镜比对方昂贵十倍。
只不过此刻,他没有在看。幕间休息时分。
刚才那出戏已经落幕。兔子被天鹅追,雄狮护住兔子,灰狗差点被雄狮的凝视吓得尿裤子,而兔子在草丛里喘气,又最终被雄狮拥入怀中。
君舍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渐渐淡去。望远镜里,他连她的半张脸都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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