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：追踪残迹·暗流涌动

他停下，没回头。

“你以为你能瞒我多久？”

叶红鸢的声音从林影里传来，不高，也不冷，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。

他缓缓转身。

她站在三丈外的一块岩台上，红衣未染尘，金线凤凰纹在晨光下泛着微光。银铃无声，眉间朱砂痣却微微跳动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她看着他，眼神锐利，不像关心，倒像是质问。

“你让我带她回去。”她说，“然后自己一个人钻进山里，连个消息都不留。你觉得这样就叫保护？”

萧无月沉默。

他知道她会来。从她昨晚站在马车边目送他离去的眼神里，他就知道。那不是放心，是怀疑。她不相信他会甘心只查到这里，更不信他会把危险留给自己扛。

“你不该跟来。”他说。

“我不该？”她冷笑一声，从岩台跃下，落在他面前，“你是我的夫君，不是你的命归你管。你做什么，什么时候轮到我自己决定？”

他摇头：“这里面的事，牵扯太深。你现在回去，还能以少夫人身份周旋。我要是出了事，至少你还……”

“你还想安排我？”她打断他，声音陡然抬高，“三年前你入赘叶家，被所有人踩在脚底下时，有没有人替你安排过？你娘被人说是魔童之母，拖出去乱棍打死的时候，有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？现在你有点本事了，反倒要学那些伪君子，把我挡在后面？”

他猛地抬头。

她这话戳到了最深的地方。

他没说话，但眼神变了。不再是隐忍的平静，而是压抑已久的怒火开始翻腾。他握紧扫帚柄，指节发白。

“所以你就一路跟着我？”他问。

“从你踏入密林那一刻起。”她答得干脆，“你走得太稳，稳得不像去追踪，倒像去赴死。我不放心。”

他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低头，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片，递过去。

她没接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他们在洞里留下的名单。”他说，“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在查什么，就拿去看。但看完之后，别插手。这是我跟他们的账。”

她盯着他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到现在还不懂。我不是要帮你报仇，也不是要抢功劳。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走在前面，背后全是刀，却没人提醒你。”

她伸手接过名单，展开看了一眼，眉头立刻皱起。

“叶承宗？”她念出名字，语气带着一丝讶异，“二房那个老狐狸？他怎么掺和进来了？”

“我不知道他图什么。”萧无月说，“灵珠？权势？还是单纯怕我翻身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不是一个人行动。郡守幕僚也在名单上，说明官府也卷了进来。”

她将名单折好，塞进袖中。“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
“当然不会。”他点头，“但我得先弄清楚，叶家还有多少人是这么想的。二房能动手，大房呢？老祖呢？整个家族是不是早就烂透了？”

她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直接找他对质？”

“不。”他摇头，“现在打草惊蛇，只会让他藏得更深。我要等，等他自己露出破绽。在这之前，我需要证据，确凿到能让整个叶家都无法包庇的证据。”

她沉默片刻，忽然转身。

“你要查，我不拦你。”她说，“但别指望我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你要是死了，我不会给你收尸，我会把整个幽冥殿烧成灰。”

她迈步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下。

“别死在外面。”她说完，红衣一闪，身影已没入林雾之中。

风卷起她的发丝，扫过他的手臂，随即消散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离去的方向，很久没动。

然后，他转身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处洞口。

藤蔓依旧垂挂，血色彼岸花在石壁上静静燃烧。他知道，这个据点不会再用了。刚才那一片落叶，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。他们很快就会撤走，销毁痕迹，另设新巢。

但这不重要。

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线索。

名字在纸上，人还在城里。

他拔出腰间扫帚柄，轻轻吹掉上面沾的一片苔藓，重新插回腰间。步伐沉稳，一步步走出密林。

阳光穿过树冠洒在他身上，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沾着露水，显得更加陈旧。他耷拉着眼皮，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丝弧度，像是冷笑，又像是终于看清了某件事后的释然。

山路渐宽，前方已是官道入口。

远处青霄城轮廓隐约可见，城墙高耸，炊烟袅袅。城门口人流往来，商贩吆喝，孩童奔跑，一切如常。

可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

他踏上官道，脚步未停。

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扫帚柄上，另一只手缓缓握紧。

城门越来越近。

他没有加快速度，也没有放慢。

只是走着，像一个普通的归家人。

但每一步，都踏在即将裂开的地缝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