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矿井
从巷道深处传来的。不止一个人。
他转身就跑。
不是往洞口跑——太远了,跑不过。他往旁边一闪,钻进了两条铁轨之间的空隙,缩在一辆废弃矿车底下。
矿车底下的空间很小,他只能趴着,脸贴着地面。地面是湿的,有铁锈味,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——
他舔了一下。
不是糖。是化学品的味道。微苦,发麻。
白粉。
地面有残留。运过白粉的矿车,铁皮缝隙里渗出来的。
他闭上了嘴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两双鞋。一双皮鞋,一双军靴。皮鞋走在铁轨上,咔咔响;军靴走在泥地上,闷闷的。
"这批货什么时候走?"皮鞋的声音。
"后天。何总说了,这批走缅甸线,走不了陆路,走水路。"军靴的声音。
"水路?那古董怎么办?怕水。"
"古董走另一条道,从保镇上高速,直达广州。那边有人接。"
"枪呢?"
"枪跟白粉走一条船。到仰光再分。"
他们走到那辆矿车旁边停下了。
"这车怎么在这?不是推到三号仓了吗?"
"可能是老赵偷懒,没推到位。"
"操。何总说了,矿车不能停在巷道里,万一有人进来——"
"谁能进来?村口有人盯着。"
"盯着也得小心。上次那个村长,就是多看了两眼。"
"心梗嘛。"
"心梗。"军靴笑了一声,"对,心梗。"
皮鞋没笑。
"推走。"
矿车被推动了,铁轮子在铁轨上嘎吱嘎吱响。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了。
林深趴在矿车底下,一动不动。
他浑身都在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地面那层白粉沾在了他的嘴唇上,舌尖发麻,麻到了喉咙。
他不敢咽口水。
他等了十分钟。十分钟里没有声音,只有矿洞深处偶尔传来的嗡嗡声——那扇铁门后面的变压器。
他从矿车底下爬出来。
他没有往洞口走。
他往巷道深处走。
他知道这是疯了。但他脑子里的某个东西在推着他走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按着他的后脑勺,一步一步往前推。
他走到那扇挂铜锁的铁门前。
锁很新,但锁扣是旧的。铁门上的锈被磨掉了一圈——这扇门经常开。
他看了看锁。铜锁,弹子锁,最普通的那种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什么都没有。功能机在车上,钱包在车上,他身上只有一件破外套和一条裤子。
他退后两步,看了看门框。门框是角钢焊的,焊缝已经锈了。
他搬起脚边一块石头,对着焊缝砸了下去。
一声闷响。在矿洞里,闷响被放大了三倍,像打雷。
他停了。等了十秒。没有脚步声。
他又砸了一下。
焊缝裂了。
第三下。焊缝开了。
他把锁扣从门框上掰下来,铜锁还挂在门上,但门已经能推开了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。
日光灯。整整齐齐的日光灯,把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照得雪亮。
房间是干燥的。四面墙壁贴着防潮板,地上铺着防静电地垫。角落里有一台除湿机,嗡嗡地响——刚才听到的就是它。
房间正中间,一张不锈钢桌子。
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是亮的。旁边是一摞文件,用文件夹夹着,标签朝下。
他走到桌前,看了一眼电脑屏幕。
表格。
密密麻麻的表格。每一行是一个编号,每一列是日期、数量、单价、目的地。
他看不懂全部,但他看懂了几个词——
"ak-47"。数量:200。单价:$380。目的地:仰光。
"九二式"。数量:50。单价:¥12,000。目的地:金三角。
"冰毒"。数量:500kg。单价:¥280,000/kg。目的地:广州。
"青花瓷瓶(明)"。数量:1。单价:¥8,500,000。目的地:香港。
他的手在抖。
他翻开那摞文件。
第一份:何兆龙的签名。授权书,授权"兆龙国际物流"从缅甸进口"矿石原料"。
第二份:海关报关单。品名:铜矿石。重量:12吨。产地:缅甸。
12吨铜矿石。矿车里装的是枪和白粉。
第三份:照片。
一张合影。何兆龙站在中间,左边是一个穿军装的外国人,右边是一个戴墨镜的中国人。三个人站在一艘货轮前面,背景是海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"2019.3 缅甸仰光港 首批交付"
他拿起手机——不对,他没有手机。他摸了摸口袋,什么都没有。
他不能拍照。不能记录。
但他有脑子。
他闭上眼睛,把表格里的数据一行一行地背。编号、数量、单价、目的地。一行一行,像刻字一样刻进脑子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背得这么快。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。但数字进到脑子里就粘住了,像磁铁吸铁屑。
他背了三十七行。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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